第14章 一只悲伤的黑天鹅

“双胞胎亲兄弟为爱撕破脸，首富之子求爱也艰难”的帖子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风靡C大的。

不知道是谁扒出了靳云琛和靳云霆是Z城首富靳南风双胞胎儿子的事，还添油加醋地写了以靳家兄弟和宋秒秒为主角的三流言情小说。

也许是越狗血的故事越受欢迎，所以这个帖子一下子就火了。

宋秒秒无意中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，她正在上厕所。然后她就听到隔壁有人正好在议论这事——

“早就听说那个宋秒秒走了桃花运，但这也太旺了吧，真是让人羡慕啊！”

“是让人羡慕，不过我照了照镜子……发现这事不太可能出现在我身上。”

“有颜又有才，真是哪一个都不想错过啊。要是我，我也很纠结。”

“这场兄弟反目的比赛可一定不能错过啊！”

……

听着这些议论，本来就有点便秘的宋秒秒，这趟厕所上得更加不顺畅了。

宋秒秒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发展到了这一步，她想不通，也不想再想，只是她第一次觉得，爱情是一件这么让人感到痛苦的事。

她想起靳云霆和靳云琛针锋相对的样子，觉得他们像是在用一张网将她困住。

她想挣扎，可是她发现这张网没有出口。

被这张网困住的宋秒秒打发了要陪着她的言妍，第一次想一个人安静地喝点酒。

当她踏进那家酒吧时，发现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。

宋秒秒点了一杯鸡尾酒，她喝得很急，好像希望这杯酒能让她骚动混乱的心能安静片刻。可是她安静不了，因为她记得，这个点正是靳云霆和靳云琛约定的比赛时间。

靳云霆和靳云琛的网球比赛宋秒秒当然没去，她不是任何人的战利品。

她不知道他们的战况，她也不想知道。她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鸡尾酒，忽然感觉身体有点冷。

这种冷意让宋秒秒很想回去睡觉，所以她起身准备结账，结果，她脚下一个不稳就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。

她原本是想道歉的，可是看到眼前的男人，她瞬间就怔住了，因为眼前的男人她认识。

他是陈末。

“秒秒，看来你也一样想我啊，才几天没见到我，就迫不及待地对我投怀送抱。”看清了撞到自己怀里的女孩，陈末立马眉开眼笑。

宋秒秒立马从他怀里挣开，皱了皱眉头：“你不是去法国了？”

“是啊，离开了你，我才发觉我有多喜欢你。所以，我马上就飞回来找你了。”陈末笑得邪恶，见宋秒秒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，他无奈地笑了一下，“好了，其实我是因为公司有事临时回来的。但是你看，我们是多么有缘分，我刚刚下飞机，想喝一杯，就在这里遇到了你。”

“谢谢，我不想和你有缘分，请你离我远一点。”不知道是第一次连喝几杯鸡尾酒的缘故，还是宋秒秒本身看到陈末的嘴脸就觉得恶心，她只觉得自己有点想吐。

“你醉了，秒秒。”陈末当然完全没有要离她远点的意识，反倒朝她又走近了一些，“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……是不是很伤心？我知道，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，可是秒秒，有句话你一定听过，叫否极泰来。等这些什么靳云霆靳云琛从你眼前消失，我就是你的‘泰’……”

“滚开，离我远一点。”宋秒秒烦躁地打断陈末。

“宋秒秒，你不要给脸不要脸！老子想泡哪个女人还没有泡不到的。”陈末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性，一把抓住宋秒秒的手，“是不是被两个靳云琛搞花了眼，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？”

不知道是陈末抓得太疼，还是他的这一声厉吼太过突兀，宋秒秒原本有些发晕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。

“你干吗？你放开我！”

“放开你……当然不是不可以。你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吗？我也不勉强你……”陈末忽然嘴角一勾，“我记得沈倦说过你以前特别喜欢他，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也行，只要你当着我的面，再亲一口他。要深吻哦。”

宋秒秒继续挣扎：“他不是你表哥吗？你为什么要这么羞辱他？”

“表哥？他是这样和你说的？”陈末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，冷笑一声，“对，我就是要羞辱他！他就喜欢以表哥自居，但在我眼里，他什么都不是。我家里有钱有势，他有什么？就因为多花了点时间在学习上，他就成为我们整个家族的荣耀？宋秒秒，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感兴趣吗？因为，是你让我们这个家族的荣耀成了一个笑话，成了一个落水狗……我感谢你啊！感谢得想要对你以身相许呢。你说，你要是和我在一起了，沈倦看到该有多伤心、多难过，那画面……该有多刺|激？哈哈哈……”

“你真是一个变态，放开我！”宋秒秒被陈末的笑声惊得心慌，她努力挣扎，可陈末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。

宋秒秒急了，终于朝他的大腿狠狠地踢了一脚。趁着他疼痛的瞬间，她急忙挣开了他。

“你敢打我！”陈末的脸色瞬间铁青，伸手就朝宋秒秒打来。

可惜，他的手还没有落到宋秒秒身上，宋秒秒的身前就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，陈末的胳膊也被他伸出来的手挡下。

还没等陈末看清是谁拦住了他，一个耳光就狠狠地落在了他的脸上。

“是谁不要命了！敢……靳云霆……”

不知道是不是被对方的一巴掌打蒙了，在看清眼前的男人时，陈末怔了一下。但也是这一下，让他感受到眼前的男人散发出来的与靳云霆不同的气场，他不确定地问：“你是靳云琛？”

靳云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，只对他狠狠地说了一个字：“滚。”

陈末当然不想善罢甘休，可是想到他调查到的靳云琛的家世，他终于还是咬了咬牙，闪到了一边。

“秒秒，你没事吧？”

宋秒秒也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靳云琛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，这一刻她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。她淡淡地看向他，问：“所以是你赢了？”

靳云琛知道她问的是什么，刚想解释，宋秒秒却越过他，朝酒吧门口跑去。他听到宋秒秒有些难过的声音：“靳云琛，我不是你们的战利品！”

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，天色渐暗，淋着雨的宋秒秒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更冷了。

靳云琛也很快冲了出来，这一次，他二话不说便紧紧地搂住了她。

“秒秒，你永远都不是谁的战利品。我没有去比赛。”靳云琛温柔地看着她，坚定地说，“对不起，我不该受他的刺|激，答应他提出的对你这么不公平的比赛。我没有去，如果我去了，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呢？秒秒，你不是我的战利品，你是我……最害怕失去的人啊。”

靳云琛略显笨拙慌乱的眼神让宋秒秒有些失神，她将头埋进靳云琛的怀里，这些天一直压抑在心里的情感终于在这一刻爆发，她的眼泪混着雨水打湿了靳云琛的胸膛。

“可是为什么你到现在才出现？为什么过了三年才出现？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出现……”

在酒吧里喝酒的时候，宋秒秒想起靳云琛问她的问题——“是可怜吗？”

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，她只知道，在她一杯一杯地喝些那些酒时，她的脑海里闪现的全是靳云霆的微笑……

是靳云霆，不是靳云琛。

靳云琛显然没有听懂宋秒秒的意思，他以为她是在指责他出现得太晚，所以他用最能表达自己心意的方式向宋秒秒表白。

在宋秒秒还没有说完的时候，他慌乱地吻住了她的唇。

生涩的吻，却霸道强烈，像是用尽他的全力，诉说他的爱。

宋秒秒闭上了眼睛，她想止住眼泪，却怎么都止不住。

宋秒秒生病了，烧到三十九摄氏度，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，身边是紧张地望着她的靳云琛。

这一天，其实原本是全球高校友谊网球公开赛的第二场比赛，但是靳云琛没有参加，他再次当了逃兵。

昨天淋了大雨回到宿舍后，宋秒秒就直接躺下了，言妍察觉她的脸发烫，这准备将她送到医院。路上她们刚好碰到前来找宋秒秒的靳云琛，于是，最终是他抱她来了医院。

“今天还有比赛，你为什么还在这儿？”看着靳云琛，宋秒秒皱了皱眉。

靳云琛坐到了她的旁边，给她喝了一杯水，这才缓缓开口：“现在我的生命中，最重要的是你。”

听了靳云琛的话，宋秒秒看了他一眼，却没有说话。

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不确定，还是因为害怕伤害眼前这个单纯孤独的男孩，昨天宋秒秒没有开口对他说自己当时心里的感受。

“这三年，你还好吗？”见宋秒秒没有说话，靳云琛犹豫了一下，再次张开了嘴，“像今天这样生病的话，是不是都没有人照顾你？”

听到靳云琛的话，宋秒秒有些意外。

她知道，他这是在努力地改变。

但他这样的反应，反而更加让宋秒秒有些不忍。

他从来都不是这样会主动开口说话的人，可是现在，他在改变。

“我挺好的，在这个学校有不少朋友，你知道我的性格……”宋秒秒犹豫了一下，回答说，然后问他，“你在美国怎么样？是不是还是没有一个朋友？”

“没有，也没有谈过恋爱。”靳云琛说着，认真地看着宋秒秒，突然说，“你很喜欢沈倦吗？”

宋秒秒没想到靳云琛会说起这个名字，也没想到他会知道沈倦，她愣了一下，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
然后她就听到靳云琛说：“我很羡慕他，能被你喜欢。”

宋秒秒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在听到靳云琛说这样的话时，心里一酸，她说：“靳云琛，你别这样。”

“是真的，”靳云琛说，“你知道吗？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三年前对你说那样的话。我从来都没有不想再见到你，我很后悔，如果三年前，我没有离开……”

“都过去了。”宋秒秒打断他，忽然很认真地说，“靳云琛，你不该当逃兵。”

靳云琛知道她这话的意思，眼神黯淡了一下，说：“我知道。以前你说过，你最喜欢看我打网球的样子。不过没关系，他今天去了。”

宋秒秒当然知道靳云琛指的是谁，她皱了皱眉，问：“所以，这是你的退让，是吗？”

靳云霆从来没有赢过靳云琛，让他赢的唯一办法，就是靳云琛不参加。

“你是在拿你最看重的网球事业来向他换我，是吗？”

靳云琛没有想到宋秒秒会这样说，但听到她的话，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我不想失去你。”

靳云霆确实参加了全球高校友谊网球公开赛的第二场对抗赛，但靳云琛不知道的是，这场比赛的结果却爆了大冷门。

靳云霆败给了之前输给他多次的霍远邵。

谁都看得出来，今天的靳云霆状态很差。

事实上，从昨天靳云琛当了逃兵没有和他进行比赛后，他的状态就很差。

与其说是差，不如说是不安。

虽然他没有去找靳云琛，责问对方为什么没有出现，但他心里清楚，宋秒秒对靳云琛的保护姿态已经在宣告靳云琛在她心里的地位了。

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向他宣告——他到底不是真正的靳云琛啊。

他很想去找宋秒秒，可他第一次失去了勇气。

这种一直强撑着他、让他在宋秒秒面前努力表现得自然的勇气，在他认识到这个可怕的事实之后，终于从他心里抽走。

靳云霆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。

他失落地下场，听苏教练说靳云琛没有参加第二场对抗赛时，心里更加有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
“云琛啊，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你那个弟弟还是哥哥到底怎么回事，但是你这样无疑在毁你的前程啊，你已经没有资格参加下一场比赛了，你知道吗？我们学校也失去了最后的机会……”在苏教练眼里，他依旧是靳云琛，看到他这样的状态，苏教练痛心疾首。

但靳云霆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，将网球拍塞到他手里，转身离开。

“喂，你去哪儿啊？”苏教练恨铁不成钢地对着靳云霆的背影高声问，想了想，又朝他高喊，“你要是想去找宋秒秒，去第二医院，她发烧了。”

听到苏教练的话，靳云霆的步伐迈得更大了。

那股强烈的不安在他的心里激荡着，果然，当他跑到第二医院找到宋秒秒的病房时，还没有推门进去，他就通过门上的玻璃小窗看到这样一幕——

靳云琛不知道和宋秒秒说了什么，然后他突然站起身来弯下腰，亲吻住了宋秒秒。

而宋秒秒，没有躲开。

看着靳云琛和宋秒秒甜蜜地吻在一起的样子，靳云琛自己都没有发现，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握紧，像一块石头一样。

她到底，还是选择了真正的靳云琛啊。

“如果我是一个坏人，你还会喜欢我，和我在一起吗？”

“裴学长，你在说什么？”言妍愣愣地看着裴之枫。

“没什么。”裴之枫说完，再次情绪低落地投入到游戏中。

其实，这不是裴之枫第一次突然莫名地问言妍一些奇怪的问题了。

这些天言妍发现裴之枫的情绪异常低落，她无时无刻不想陪在他身边，所以没课的时候，她都跑到他的宿舍来陪他。

而裴之枫自从又退出了校网球队后，似乎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，每天都躲在宿舍里打游戏。

看着这样的裴之枫，言妍心里越发的心疼。

那个曾经玉树临风、风流不羁的学长，似乎一日一日地颓废了。

她知道裴之枫为什么会这样，想起宋秒秒和她说的温婉的事，言妍就觉得难受。

她感觉裴之枫似乎也知道她翻过她的电脑，也就是从那之后，她发现裴之枫的情绪越发低落了。但是他从来没有问过她，这让言妍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。

“言妍，你是不是翻过我的电脑？”裴之枫的声音再次突然响起，让言妍惊慌了一下。

“我……”听到裴之枫的话，言妍的头低垂下去。

“我知道，我不怪你。言妍，你是一个好女孩，其实这些天我想过了，要不，我们分手吧？”裴之枫说话的时候，视线依旧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。

“不要！裴学长，我知道我不该私自动你的电脑，我……”

“不是这个原因。”裴之枫打断她，“是我配不上你。”

“裴学长，不要这样说，你……”

“裴之枫，你给我滚出来！”一声怒吼打断了言妍。

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，就看到靳云霆冲进了宿舍。

他的衣服被汗浸透，眼睛里充满了怒火，然后他不由分说地抓起裴之枫的衣领，将裴之枫抵在墙上。

“裴之枫，你这个懦夫，你们通通是懦夫！明明是你害死了婉儿，为什么你不敢承认？你害死了她，你害死了她你知道吗？你这个凶手！”

靳云霆的架势让言妍吓了一跳，她急忙上前想将靳云霆拉开：“靳云霆，快松手！你在干什么！”

可是靳云霆就像疯狗一样，不但没有松开的意思，还一拳打在了裴之枫的脸上。

这个时候，其实连靳云霆自己也分不清，他到底是在打伤害过温婉的裴之枫，还是想将裴之枫当成靳云琛，将满腔的怒火全撒在靳云琛身上。

这一刻，靳云霆的脑海里全是靳云琛吻住宋秒秒的样子。

他心如刀割。

靳云霆从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他和弟弟靳云琛的差距，不管做什么，他都比不过弟弟。考试有靳云琛在，他只能考第二?；学骑车时，他刚骑平稳，弟弟已经骑得飞快了；连那些公园里不认识他们的阿姨，都只抱抱靳云琛……

这种差距，长期地延续下去，他心里滋生出莫名的自卑，但更多的是难过。

而在他一个人躲起来难过的时候，有一个小女孩会跑过来把自己最喜欢的棒棒糖递给他吃，还会拉着他的手亲切地安慰他：“哥哥，你不要难过了，我给你唱歌好不好？”

那个女孩就是温婉。

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小女孩，是靳妈妈闺密的女儿。

因为温婉的陪伴，靳云霆特别疼爱她，一直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，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她，有人欺负她他就第一个跳出来保护她。而温婉住进他家后，他更是将温婉捧进手心里，加倍对她好。

只是，他真的只当她是妹妹吗？

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。

也正是这种不同寻常的感情，让他在看到温婉从一个鲜活温暖的女孩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时，觉得自己是多么没用。

从此他的生命中，便只剩下了一件事：让那个害死温婉的人生不如死。

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，原本性子就有些冷的他，变得更加阴郁了。

为了找到害死温婉的人，替她讨回一个公道。他从仅有的蛛丝马迹中，将线索查到了国内C大的裴之枫身上。无奈没有直接证据，他只得再想办法。为此，他不惜威胁靳云琛，利用他交换生的身份走进C大。

只是他没有想到，在他来到这个学校第三个月还没有找到证据时，宋秒秒会闯进他的生活。

靳云霆永远都记得那晚宋秒秒喝醉后的样子。那晚，她为了缓和他和裴之枫的关系，不断灌他们酒，结果却把自己灌醉了，醉酒后的她靠在他的怀里，胡言乱语——

“靳云琛，我怎么感觉，三年没见你变了好多……靳云琛，老实说，这三年里你有没有想过我？靳云琛，你追求我，是因为真的喜欢我，还是因为我可爱……不对，还是因为我当初欺负了你三年，你想用这种办法捉弄我啊？靳云琛，你的胸好像挺大……”

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，但是那晚，听到这些话的靳云琛情不自禁地开了口——“如果我真的是靳云琛该多好啊。”

听到这话的宋秒秒迷迷糊糊地抬头问：“你不是靳云琛，你难道是猪啊？”

闻到她嘴巴里呼出的带着酒味的气息，他情不自禁地吻住了她。和那次在餐厅里吻住她的感觉不同，那时候他只是为了刺|激沈倦，可是那一次……靳云琛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作沉醉。

他喜欢这种感觉，所以他说：“秒秒呀，如果可以，我情愿以我自己的身份追求你。”

宋秒秒没有再说话，她早就醉得不行了，只是在听到靳云琛的话后，她迷迷糊糊地将他抱得更紧了。

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他会失去宋秒秒的，靳云霆不知道。

不是刚刚他看到靳云琛吻住宋秒秒的时候，不是那天他在赛场以一分之差输给靳云琛的时候，也不是他看到靳云琛从美国过来出现在他面前时。

当宋秒秒一点一点地占据他的心扉时，他才猛然发现，他只是靳云霆，他永远都不是靳云琛。

这种发现让他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。

可是他只能任由自己慌乱，什么也做不了。

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
靳云霆再次狠狠地给了裴之枫一拳。

“说呀，你说呀，为什么不承认！”他嘶吼着，却更像是在无力地发泄。

“你不要再打了，裴学长这些天也一直很低落。”言妍一直想拉开靳云霆，企图站在裴之枫面前保护他。

反倒是裴之枫丝毫没有躲避，靳云霆的拳头打在他脸上，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。只是在靳云霆再次质问的时候，他突然哭了出来。
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……”

“你承认是你害死了温婉对不对，对不对？你这个人渣！”不知道是不是听到裴之枫松口了，靳云霆双眼充血，更加愤怒了起来，“你这个禽兽，你居然对她做出那样的事！”

“不是我、不是我，我承认我和她在一起过。可是……真的不是我。”

裴之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，而他的眼神，也慌乱如麻。

裴之枫打小就讨女生喜欢，在认识温婉之前，他也确实谈过不少女朋友。可是，裴之枫发誓，在认识温婉以后，他真的决定和温婉永远在一起。

特别是在见到她本人以后，这个决定更加强烈和坚定，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单纯温暖的女生。

在网上和温婉聊了三个月后，裴之枫收到温婉的邮件，她说想到来C大看他。这让裴之枫更加心生欢喜。

虽然谈了三个月恋爱，可是他们并没有见过面。温婉虽然也是中国人，但她几年前随家人搬到了美国，如今定居在那边，很少回国。这次她能为了见他回国，裴之枫当然兴奋不已。

裴之枫租了车，买了花，准备带温婉畅游C市。

两人见到对方后，完全融化在对方的眼睛里，都有一种想要以身相许的冲动。用温婉的话来说，裴之枫细心浪漫地照顾她的样子，像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光芒。

当晚，裴之枫开着租来的车，将温婉带到一处旅游景点的山上，支起了投影仪放起了电影。两个人躺在车里，明月加美酒，电影加美人……人间太值得。

情场浪子裴之枫当时就向温婉表示，等他一毕业，他就去美国找她，永远和她在一起。

只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，那个深山里，在午夜的时候，会出现别人。

歹徒是在裴之枫和温婉接吻的时候突然蒙着面冲出来的，裴之枫还没有反应过来，就被当头一棒敲晕在地。

而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，眼前的一幕让他终生难忘。只见温婉衣服都被撕破，头发凌乱，满脸泪水，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地上。

他当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，他不顾头上的血，哭着爬过去紧紧地抱住温婉。可是温婉浑身发颤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他无法想象，在他昏厥的这段时间里，温婉是怎样的无助。

“不要怕、不要怕，婉儿，不要怕，有我在……”裴之枫慌乱地抱着温婉，他高声大喊“救命”，可是，荒郊野外，午夜时分，如果呼救有用，温婉怎么会被羞辱那么久……

他后知后觉地找手机准备报警，只是刚按下一个键，温婉就哭泣地按住了他手机。她艰难地开口：“不要报警。”

“不要报警……不要报警……”她就像一只惊慌的小鹿，无助地重复着那句话。

裴之枫放下手机，紧紧地搂住了她。

他知道，那是她最后的自尊。

温婉第二天就回了美国。

也是从那天起，裴之枫活得人不像人、鬼不像鬼。他几次想报警，可是每次想到温婉的样子，他都放弃了。温婉不愿报警，裴之枫唯一能做的，是不断安慰温婉。他痛恨这样的自己，他不但没有保护好她，连安慰都只能隔着网络和电话。

直到有一天，他忽然发现温婉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。

他找不到她了。

裴之枫彻底慌乱了。等他终于想尽办法找到她的另一个号码打过去时，温婉却只是用异常冷静的声音对他说：“把和我有关的东西都删掉吧。”
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意识到温婉的情绪不对，裴之枫紧张了起来。

可是电话那头的温婉只回答了他三个字：“我爱你。”

那是裴之枫最后一次听到温婉的声音。

“后来，我打听到她……她跳楼自杀了……我害怕，我害怕警察来找我，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害怕，总之……我很乱，我就把和她有关的一切都删掉了。我害怕，对不起，我真的害怕……真的不是我……可，也都是因为我，我就是个浑蛋。你说得对，我是个懦夫，我是个懦夫……”

事实上，裴之枫后面还说了些什么，靳云霆并没有听到。

在听裴之枫说出事情的真相时，他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般，瞬间失去了抓住裴之枫的力气。如果不是言妍及时扶住了他，他整个人可能就跌倒在地了。

他没有跌倒在地，但说完那些话后，裴之枫整个人像是失去最后一根支柱般跌倒了。

“裴学长……”言妍将靳云霆放在一边，急忙跑过去扶起他。

裴之枫早已悲痛欲绝，他泪流满面地看着言妍，说：“小妍，我配不上你的喜欢，我配不上任何人的喜欢……”

“裴学长，我不准你这样说自己。”言妍打断他的话，紧紧地搂住他，“裴学长，我会永远都陪在你身边，永远。”

言妍和裴之枫在说些什么，靳云霆没有听到，因为那个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温婉的样子——

小时候，他因为比不过弟弟而躲在角落里难过时，温婉笑着递给他一根棒棒糖的样子。

温婉即将去往美国，她坐在离开的车里朝他挥手的样子。

温婉告诉他她喜欢上一个男生时，嘴角忍不住露出幸福微笑的样子。

……

最后是，他收到消息前往停尸房后看到的，温婉躺在冷冰冰的停尸台上的样子。

靳云霆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无能为力，他捂住胸口，明明痛得不能自已，却又似毫无知觉。他只知道，唯一为温婉报仇的机会，彻底没有了。

再也没有了。

“婉儿，对不起，对不起……”

靳云霆瘫倒在地上，嘴巴张开，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靳云霆没有再开口，他知道，这一天，他失去了所有。

C大校网球队这两天有点愁云密布，苏教练更是满脸忧伤。

而这一切的原因是，他的头号战将靳云琛消失不见了，一同消失的还有他那个从美国过来比赛的哥哥靳云霆。

本来打算收入麾下的两大网球天才都不见了，这可急死了苏教练。

那两天所有人都在问宋秒秒同一个问题：靳云霆和靳云琛去哪儿了？

但他们并没有从宋秒秒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，因为每一个看到宋秒秒的人，都发觉她的眼里藏着深深的悲伤。

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，大家只看到宋秒秒经常在舞蹈室练舞，她好像彻底融入了舞蹈，变成了一只黑天鹅。

一只悲伤的黑天鹅。